书屋文学

~~（第1页）

如晦：

见字如晤。

自我上次见你，已有二十余载。

————Y间可冷？

我这一生都在学习。

学写一手端正的台阁T，学把奏本里的锋芒藏进绵软的措辞，学在帝王盛怒时恰到好处地跪下。

可我这一生，终究学不会「相思」二字。

你走後的第三天，中书省的值房漏雨了。

雨点落在梁木上，在你惯常站的地方积成一洼。我在雨中执伞看了很久，彷佛下一秒你就会踹门而入，带着浑身血腥气抱怨「房顶破了也不知道修」。

可直至那滩水乾透，青铜门环都没再响过。

陛下赐的梅酒被我埋在院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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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挖坑时铲断一截树根，渗出来的汁竟是红的，像极了那年寒冬，你发着热还要批公文吐出来的血，溅在砚台里。後来那批公文全是血腥气，魏徵还参我「墨不端」。

你总嫌我批奏本太慢。如今我学会了用你的字迹写「准」字，最後一竖总要狠狠顿住，留下条笔直的墨痕，像你永远直着的脊梁，又像你随军出征归来时身後染红的路。

??克明。

你知道吗，最痛的，原来不是你的离去。

是户部报来你家乡的水灾。

是你养的鹰不愿食。

是修订《唐律》时，我忽然记不清你反对某条律法时的表情。

前些日子，程知节大醉，说梦见你站在渭水河边，静静地看着我们。我笑着替他斟了酒，袖口沾了酒水也懒得擦。若你在，定必会骂我「有失T统」，然後拿出帕子扔过来。

你亲手种下的梅树今年结了许多果子。我摘了一颗，坐在凉亭里尝了尝，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。我才知道，原来没有你抢着吃的青梅，果是这样酸得发涩。

昨日收拾旧物，在你的《孙子兵法》夹页中找到一张发h的便笺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「红豆生南国，春来发几枝」————是你第一次中风後练字的废纸。那时的我总笑你笔力退步，又说你竟开始腾抄起这般幼稚的诗句。现如今我对着它临摹了三十七遍，却怎麽也模仿不出你抖出来的那种弧度。

今晨梳头时掉了根白发。忽然想起你最後那半年，总让我帮你拔鬓角新生的雪，当时我还笑话你太过矫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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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克明。

平生不会相思。

才会相思————

便成了漏雨的屋檐，乾涸的墨迹，无人争执的朝议————

————成了史官笔下冰冷的「房谋杜断」，再也拼凑不出你的眉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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